chazon · III / III · 愿景
Chazon
联结对立的意识形态
我们这个时代的全球课题，或许正是创造一种把个体自由与集体福祉结合起来的制度：一个兼顾个人成长与共同责任的均衡模型。
求索
寻求平衡
在自由与共同体之间
也许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课题：建造一个让个体自由与众人福祉不再彼此对立的体系。它并非遥远的乌托邦，更像一门手艺，把个人的成长与共同的责任托在同一口气里。
旧的争论总在非此即彼里打转。而这愿景始于另一句话：个体的成功服务于共同体。 当人与企业彼此协作，而非相互排挤，零和游戏便走到了尽头。这正是一个不撕裂、而是承载的体系的内核。
两极
超越旧日的阵营
两个侧面，一个原则
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各自带来宝贵的想法，但它们片面的取向（竞争对平等）造成了失衡。一种新的制度或许能整合两者的长处，让社会公正、可持续的增长与个体的安康成为可能。
个体之极
个体 · 自由 · 创新
长处
激活创新与繁荣。奖励创造力、进取心与个人自由。私有财产和逐利动机充当发动机：财富经由竞争而来。
阴影
当利润最大化成为唯一的尺度，社会裂痕便不断加深。大型集团挤走小企业，囤积市场权力。无休止的竞争制造情绪重压：职业倦怠、抑郁、朝不保夕的工作。
集体之极
共同体 · 均衡 · 团结
长处
巩固社会公正。基本需求有人托底：医疗、教育、住房、食物。团结与共同体意识构成根基。
阴影
当集体被置于个体之上，个人自由、创新的动力与创造性的施展空间随之萎缩。中央计划常常带来低效、供给短缺与情感上的疏离。
道路
对立的平衡
兼取两个世界之长
1928 年，一间凌乱的实验室，一只被遗忘的培养皿上长了霉。Alexander Fleming 本可以把它丢掉。他却凑近细看，在霉菌周围，细菌的死亡是一圈干净而清晰的环。几乎每一次拯救都是这样开始的：有人没有把不起眼的东西丢掉。
但仅有发现救不了任何人。直到英国人和美国人把各自的知识合到一起，培养皿上的那圈环才变成了惠及千百万人的药。若是有谁把它据为己有，它至多只是一条脚注。进步生于知识被分享，而非被出售：生于创业服务于公共福祉，生于每个人都有基本的保障，却依然留有余地去做自己的事。有保障，而不停滞。有自由，而不排挤。
路径
变革的五个步骤
从觉知到转化
循序渐进，以清晰的价值观为引导；不是推翻重来，而是有的放矢的调整，长远看可让所有人受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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觉知与教育
增强人们对均衡制度之益处的觉知。在中小学与大学开设教育项目，整体地看待经济与社会议题，培育均衡、和谐的思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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社会改革
改革社会保障体系，让每一位公民都获得基本供给。让劳动市场更民主。以全民基本收入作为安全网，辅之以拥有真正话语权的工人合作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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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同体项目与开放数据
面向共同体的研究计划与合作制企业享有税收优惠。以医学和科技领域的全球项目为范例，如人类基因组计划、COVID-19 疫苗研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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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资源预算
为每家企业明确界定 CO₂、用水与土地消耗的额度。节约资源者获得扶持，过度使用者缴纳补偿性费用。数字系统让消耗一目了然，公民可以查看一家企业经营得是否可持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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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共福祉指标
在 GDP 之外，另设一项公共福祉指标，衡量企业在环境意识、社会公正、劳动条件与商业伦理上的贡献。公共福祉评分高的企业获得更多支持。
机制
这份提议可以拿什么来检验
两根杠杆，一段法条
一个谁都无法反对的愿景，从来没有说服过任何人。它听上去很好，却不留下什么，因为它压根没有可能落空的地方。所以这里写下的是可以核查的东西：两根带着限额和权责的杠杆，外加一段法条的原文。前面的路径讲的是方向。这一章讲的是螺丝。
资源预算
为每家企业划定的 CO₂、用水与用地的固定额度
- 守在额度之内、并在生态上锐意求新的，可以获得扶持。超额使用的，失去权利，或者缴纳补偿性费用。第二句才是要害：一份不愿得罪任何人的提议，往往就把它略去了。
- 测量是数字化的、持续的、不可篡改的。没有测量，预算就只是一纸意向书，而意向书不用付出任何代价。所以数据并不放在申报者自己手里。
- 谁都可以查看：顾客、街坊、同行、媒体。监督因此不再只系于某一个主管部门。在这本账里，大地不再是取之不尽的库存，而是一处有收支的、有限的生存空间。
公民议事会与共同决定
当不再只由高层拍板，由谁来决定
- 区域性的未来议事会为议会提供建议。他们就坐在一项决定的后果真正落地的地方，他们的建议进入议事程序，而不是进入附录。
- 气候政策由抽签产生的公民议事会讨论。不是嗓门最大的，不是人脉最广的，而是社会的一个横断面，他们得到时间、专业知识和一份授权。研究计划也可以按同样的原则共同参与。
- 在企业里，员工共同选举管理层。在合作社里，每一票分量相同，与出资多少无关。人到那时就不只是消费者，而是塑造者。
案例 · 宪法
从这里开始，具体得让人不太舒服。这里以美国宪法为例，不是因为它高于别的法律秩序，而是因为它的条文在全世界被人阅读，对它的每一次改动都公开可查。它在这里是一个案例，不是一个榜样。它身上显出的道理适用于任何一部宪法：它自身就写着修改自己的方法。
国会遇两院议员各三分之二认为必要时，应提出本宪法之修正案……
美国宪法第五条
第五修正案
它保护私有财产。未经正当程序，任何人不得被剥夺财产；国家若为公共用途取用，则须给予公正的补偿。至于所有者的义务，那里一个字也没有。
未经正当的司法程序，任何人不得被剥夺生命、自由或财产；私有财产亦不得未经公正补偿而为公共用途取用。然而，财产权同时负有一项责任：其行使不得损害公共福祉与后世子孙，尤其是在环境的保全方面。
财产负有义务。其使用应同时有益于公共福祉。
德国基本法第十四条第二款
这份提议要为美国争取的东西，在德国自 1949 年起就写在宪法的位阶上。到这里，乌托邦就不再是乌托邦，而是一个先例，一个社会已经与它共处了七十多年。
原始文本还往下走了一步，想把言论自由也置于环境的保留条款之下。那一段这里没有采用。一项只在其行使不伤害任何人时才成立的权利，就不再是权利，而是一种许可。剩下的部分足够具体，因而也可能是错的，而它的力量恰恰在这里：想要反驳的人，紧接着下面就有为此准备的一章。
召唤
也要触及那些今天获利丰厚的人
以对话，而非对抗
最难的任务不是赢得那些已经信服的人，而是触及那些在旧秩序里过得很好的人。不靠对抗，而靠相遇。不必从零开始：和平、安全、稳定，几乎人人都想要，连今天从中获利的人也一样。
那就把它做出来给人看。Linux 和 Wikipedia，由许多双手托举。Mondragon，那里员工就是所有者。自己发电的普通人。变化要以可承受的小步走，先从自愿开始，好让谁都不觉得被硬推着走。唯有当每一种声音都出现、都被听见，它才会成功。一个把两极的长处连在一起的体系，最终打开的不只是法律，还有人心。
反对意见
你此刻在想什么
六种反驳，以及可以怎样回应
读到这里的人，一路上都在心里反驳。那不是杂音，那是这篇文字需要的检验。所以这些反驳按它们真实的语气写在这里，而不是那种容易回应的温顺版本。
现在不是挺好的吗？为什么要改？
这话没错，难处恰恰就在这里。对很多人来说日子确实过得去，没有人需要为此道歉。只是这话是从里面说出来的，出自一种账目对得上的生活。隔几条街，同样的账就对不上了，而大地的那笔账会晚一些才递过来。这不是要推翻能用的东西。这是说：一个只托住一部分人的系统，久了连这一部分也托不住。
如果人人都拿一样的，就没有动力了。
这里有个混淆：基本保障是地板，不是天花板。 没有人主张人人拿一样的。主张的是没有人掉到地板之下。在地板之上生长的，仍可以继续生长，努力仍然值得。真正为生计发过愁的人还知道后半句：恐惧是个糟糕的发动机。它让人收紧，而不是让人有办法。
可是竞争带来进步！
是的。这不是反驳，这是半个论点。竞争会推动，没有人否认。只是最大的几次跃进出人意料地常常来自反面：人类基因组是几个大洲的研究者一起破译的。支撑起大半个互联网的软件，从来没有人卖过。而青霉素成为药，是在两个国家把各自知道的合到一起之后。问题不是要不要竞争。问题是为什么而竞争。
这会平白加重经济负担，还会推高税收。
成本早就在那里了，只是记在另一张账单上。被耗尽的人，被榨薄的土地，以及日后总有人要结的损害，通常由公众来结，而且通常更贵。公益指数不需要新设衙门，它只是把本来就在发生的事显示出来。而激励比修补便宜：修复一处损害，从来没有比不让它发生更省钱过。
改变有风险，可能削弱我们的位置。
没错。什么都不做也一样，只是不那么显眼。现状不是安全的港湾，而是一笔延后到期的风险，账单寄给今天还无权决定的人。所以上面写的是五个步骤，不是掉头：小到可以收回，大到看得见成效。
这不过是理想主义的空想，现实里行不通。
它已经在运转了，只是不声张。西班牙巴斯克的蒙德拉贡，六十多年来归在那里工作的人所有，养活着数万人。维基百科在从未卖过任何东西的情况下，熬过了整整一个行业。自己发电的居民，早已不是试点。这不是愿景，这是一种运行状态，只是少有人知。空想反倒是这样一种设想：现有的一切会自己保持原样。